[韩成锡连载系列]之 梦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3-22 10:44:52[查看更多的关于新加坡的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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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又做梦了,还是噩梦。

他梦到自己回到小时候的学校,不知怎的,大地似乎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震动,一片残垣断瓦横在眼前,同学们都被这副场景惊呆了,茫然不知所措。
然而更为叫他惊愕的,是他听说自己的母亲去世了。这是在他疯子一样飞奔回他的家,看到路旁只有阿婆一个人坐在一堆瓦砾上,哭着告诉他的。

不晓得是夜里几时,忽然间天崩地裂,接着一阵的摇晃,整个17层的大楼,轰然倒塌。
他的家,就在这幢楼的顶层,也许生还的,只有阿婆一个。

梦境如此清晰。这瞬间的痛令他肝肠寸断,他不相信这是真的,虽然这的确不是真的。

他号啕大哭,像一个孩子,像一个独自站在空旷的大街上,找不到妈妈的孩子,他声嘶力竭的哭,希望有人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妈妈好好的还在,可是能告诉他的只有他自己,但是他还不能醒来;他只有哭,他希望哭声能够感动天和地,把妈妈还给他,因为他离不开妈妈。
可是眼前没有人应,天和地更是一样的沉默。

“我只不过出来一阵子,做完工就立即赶回去,妈妈怎么就会没了的。。。”

眼泪伴着哽咽,渐渐断断续续,似乎在积聚再次嚎哭的力气。
“我的妈呀——”

随着一声痛苦的喊叫,他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兀自地在床沿边坐着,脸上泪痕依旧,仿佛一根木头,又好像果真失去了他的妈妈。

夜凉如水,屋外响过几促汽车的鸣笛声。他低头怔怔地看了看表。时间的脚步,停在四点一十七分。


[ 本帖最后由 曹操 于 2007-7-1 18:2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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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ejuly发布于2007-03-22 11:06:14
期待中……
韩成锡的个人空间 韩成锡 发布于2007-03-22 11:25:54


依旧是个噩梦,这已是第三天。

白天的时候他告诉自己,也许最近太累了罢,今晚早点休息,可是似乎不管用,梦依旧在纠缠他,似乎看准了他,跟他做游戏,而且是个坏朋友。

这次他梦到自己将要被砍头。他因为偷了书店里的书,被店员捉住,送到警局里去。于是他被判重罪,要砍掉他的头。

暗下里他自己寻思,为何偷书也要被砍头。然而他的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况且这是在梦境里,
没有丝毫改变这梦境的勇力。

姐姐似乎来到他身边,安慰他不要难过,大家会一起帮他减轻罪过,可是他知道这没有用,午夜时分,他就要被送到断头台。

啊,断头台!他在中学时的历史书中读到过的,他依旧记得书里面的插图,那个刽子手拿一柄大斧头,累积了力气狠命砍将下来——如果不用力,脑袋砍不掉,反而对犯人是种折磨——于是不可一世的查理一世,他的脑袋被另外一个刽子手提在手里,没有头的查理的血从脖颈上喷涌而出,就像瀑布一样。然而恐怖却不好看。

查理一世再也不可一世了。转眼之间,竟然换作他。

他想他一定是对这个插图印象太深刻了,否则自己今天怎么也会真的要上到那个高台。他开始怨恨写历史书的作者,为何要找这样一位画师来作这样一副鬼画,要他现在都还记得。可是想这些有什么用处呢,午夜时分,他就要被送上断头台。

似乎是种轮回,查理的轮回和自己小时候的轮回。他记起自己小时候读书,因为看到书店里的几本好书,想要全部买下,可是全部的钱只够买一册,于是他把其余的书藏在厚厚的衣服里——他记得那时是冬天——就这样走出去。可是也许是缺少经验罢,或者是藏匿的动作太笨拙,走到柜台时店员就说道:拿出来罢!

他当时就吓了一身冷汗,硬着嘴不承认,被人当场翻出来,整个的人如同木桩,立在那里叫人旁观。

他想,也许这真的就是报应罢,并非不报,只是时辰还未到。今天,现在,时辰终于到了。

又是一身冷汗。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的过,浪费了大把的时间,没有收获任何东西,临了,却是这样的结局。

我不要死,我要活!他对自己说,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

可是没有人来救他,他一定会死掉。

很奇怪的,他每次做梦都晓得这是梦,可是每次这梦境都迟迟不能够醒来,每次必得他大声的呼喊,直到喊破这梦,猛然回到现实中来,惊出一身的冷汗。

中学时,偶然也会做到这样的噩梦,每当醒来,同屋的室友也被他一同惊醒。他常常为此而苦恼。

现在不会了,以后也不会了,因为梦还没有完结,他要被送上断头台,人死之后,怎么会再有梦。

可是我不想死......他自言自语。现在只有他自己跟自己讲话,所有人都消失掉了。

他终于死了。他亲眼看到的,真的。

我死了。他对自己说。

可是我为什么还在?他问自己。

似乎是姐姐,或者别人,买通了狱警,找了一个别的什么死罪的人,顶替了他。于是他没有死,他又可以活了。

他又回到了学校,回到了他读中学时的教室。可是他不敢抬头,因为死刑犯的照片就挂在黑板上,上面只有他的名字。

我该怎么办?他说。这真是一种奇怪的体验,明明知道自己死,死便死罢,现在却依然活,怕被人发现,指着他的鼻子说:“看!他竟然没有死!”

果真是生不如死。他终于体会到了。

不知何时,他悠悠的从梦里醒转来,窗外灿烂的阳光,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闹钟在旁边响个不停,无论如何的急促,都不能唤醒他那梦里的世界。

但愿今天不要再噩梦,他说。
也许我是真的想家了。他喃喃地,对自己说。


[ 本帖最后由 曹操 于 2007-7-1 18:26 编辑 ]
小强的站长日志 小强 发布于2007-03-22 13:55:37
成锡  真的写的很不错
Danny发布于2007-03-22 14:23:45
哥们,太厉害了~~~挺你~~~~~
韩成锡的个人空间 韩成锡 发布于2007-03-22 14:24:13
谢谢呵呵。很久没写什么东西,都生疏了。那些年轻人可能不会太喜欢这种风格的东西。

[ 本帖最后由 韩成锡 于 2007-3-22 14:25 编辑 ]
小任任发布于2007-03-22 15:59:58
你是说我们顶你的人都年龄大了,什么叫年轻人不喜欢看~~~
韩成锡的个人空间 韩成锡 发布于2007-03-22 16:13:20
俺木有这个意思
惠媛发布于2007-03-22 19:07:13
挺好的,顶一下
依恋发布于2007-03-27 12:33:44
期待
xiaowanzier发布于2007-03-27 13:06:21
是不是晚上不做梦了?怎么都没有下文了啊
韩成锡的个人空间 韩成锡 发布于2007-03-27 13:33:39
这个梦不是连续的,写也就断断续续的了。呵呵
并且写出来自己觉得不满意,也就不想贴上去。
xiaowanzier发布于2007-03-27 14:56:32

韩成锡的个人空间 韩成锡 发布于2007-03-27 17:42:11

Danny发布于2007-03-27 23:26:31
装可爱,男的不准,鞭刑~~~~~~~~
韩成锡的个人空间 韩成锡 发布于2007-03-28 01:02:23
靠,信不信我告你非法灌水?
韩成锡的个人空间 韩成锡 发布于2007-04-11 21:48:51


文玺记起妈妈曾经告诉过他,晚上睡觉做噩梦时,半夜醒来把枕头翻过来,噩梦就不会再继续了。

昨晚噩梦之后,早晨离开屋子前他把枕头翻过来,果真一夜睡的很好。

梦依旧在继续,只不过这次的梦很温馨。

这次他梦到爸爸了,这让他再一次确信,自己真的有些想家了。

梦里的自己像是回到小时候,正在马路上骑自行车,爸爸来到身边,看着他的小车子,提起来转了转,说道:这车胎不好,要修理。

文玺说,不用啦,一个半月才要充一次气,很好的了。

爸爸说,真的吗?

嗯,我骑给你看!然后文玺骑着车子,欢快的跑了。

这是许久以来,做的最开心的一个梦,这个梦让他在醒来之后,依旧在回味。

去学校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自己已经24岁,为什么还常常做这样的梦。白天的事情多而且杂,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想家,也许每个人的心思都藏在心底,自己也不清楚,只有当夜深人静进入到梦乡,内心深处真实的,或者说另一面的自己,才会跑出来,自己跟自己对话。

人似乎就是两个不同的角色的组合。一个司职白天,一个司职夜晚。

照这么说,那些喜欢白天犯罪的人,跟喜欢晚上犯罪的人,人们看到的是他们截然不同的性格的两面了。如果把喜欢白天犯罪的人跟喜欢晚上犯罪的人调个个儿,他们会不会立马变得很老实?

想远了。

每天他都沿着这条小路去学校。这里没有自行车道,每次骑车都要在人行道上走,远远的看见前面有人,他轻轻按一下铃,别人便给他让开道,他立即加速骑过去,有时双方还会点头示意一下。来到新加坡之后,他变得越来越有礼貌。


[ 本帖最后由 韩成锡 于 2007-6-30 11:18 编辑 ]
韩成锡的个人空间 韩成锡 发布于2007-06-30 14:25:08
[韩成锡连载系列]之 梦


似乎许久不曾做梦了,昨晚又梦到妈妈。

这次是个温馨甜蜜的梦。他不晓得把这“温馨甜蜜”用在修饰男人的梦上面是否合适,总之醒来之后,坐在去移民厅的地铁上,心里一直觉到温暖。

好像是个夏天吧,不知道自己如何回到家里,又似乎不是在城里的家,而是自己从小长大、待了十六年的那个老家。宽敞的院子里十几棵梧桐树依旧长的繁茂——其实这些树,早在举家搬到城里的时候,都被砍掉了——他急急地跑向大北屋,父亲母亲姐姐还有他住的屋子,掀起门帘,便看到一个约摸十岁光景的小孩子困极了,睡在书桌上,旁边站着的一个,为这小孩子打着蒲扇的,便是他的母亲。

“妈,我回来了!”他说。

“玺儿,你果真回来了,快进来。”母亲说。

文玺一下子跳进屋里,看着眼前熟睡的小孩子,问母亲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哦,这是范志鲁啊,你不记得了,先前你爸不在家,妈妈在家也没什么事做,教几个小孩子读读书,也好打发时间。”母亲的眼里满是慈爱。

“啊我记得了,我记起来了......不是有三个小孩子的么,现在只剩了这一个?”文玺问道。

“里屋还睡着一个呢,这个读三年级,那个读二年级,你不认得的。”母亲一面说,一面去倒水。

外面的太阳好毒,文玺坐下来,身上不停的淌着汗。

“妈,我这次回来,只待几天呢。”他说。

“这么急着便走?学校里一定有事要做了。”母亲总是替儿子想。

“嗯,我......”他原本想说,自己依旧是贪玩,学校里也没什么事情要急着做——虽然的确有许多的事等着它去做,到现在也还在等他——可是话到嘴边,觉得不好,便改口说道:“我舍友也回来了的,他也只是待几天。”说完喝了口水,好烫。

“慢点喝,刚烧开的呢。”母亲一面点头,一面提醒他不要着急,带了一分嗔怪。

他并不曾想,问母亲为什么又搬回老家来——为什么梦境是在老家里呢,也许是说,我这思念越来越深了,想念母亲,还想念自己曾经生活过十六年的乡下,想念那宽敞的大院子,想念这满院的梧桐树,想念这里的一切,过去的,和现在的——停顿了一会,他开口问道:

“老家有什么新闻的,给我讲讲呀。”

母亲往炉子里添了点炭火,笑了下,说道:

“哦,新闻是有一些......你的那个大娘,就是你东营哥的娘,拼死拼活非要跟儿子一起住,这门亲,不晓得又会怎样,东营也老大不小的了......她那思想,我看是很难改的了。”壶里的水快要烧开了,母亲重又添了点。

母亲说的这个大娘,文玺给她编了号的。因为自己的父亲弟兄间排行老三,上面有大爷、二大爷,自然也有大娘、二大娘,然而因为自家的大娘心地太坏,或者用正经话来说,心狠手辣,文玺的奶奶给她起了个绰号,叫做“黑老婆”,再形象不过。所以文玺把母亲所讲的这个大娘,编作一号,自家的大娘,编作二号,以此作为区分。在他的心里,自然也早在这区分上设好了一个准线。一号大娘呢也是本家的,不然那么多要称大娘的,为何偏偏这个就能排在自家的前头。

“你说的是一号大娘,我知道的,她自从十年前从牢里出来,脾性就不曾大改,也许这辈子都这样啦。”文玺说道。

他所说的一号大娘的脾性,的确有些来历。首先一个,她的确是坐过牢的,至于罪名么,说来有些令人讶异:贩卖人口,主要对象是妇女,外面风传,一号大娘就是个人贩子。然而其实这个罪名是不确的,因为据说她只是唆使她的女儿——她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经常受她的唆使,假扮未婚的少女——其时她的女儿也果真尚未结婚——
去跟人相亲,一号大娘的身份自然是媒婆了。文玺并没有见过这个姐姐的尊容,但他私下里寻思过好几回,想必这个姐姐是有几分姿色的,不然为何每次一号大娘做的媒婆带了她去跟人见面,男方总是欢天喜地,急急地便应了一切要求,送彩礼送这送那的。然而高兴只是一时,之后便是长久的懊恼——一号大娘做的媒婆和她的女儿,文玺该称她作姐姐,看到鱼儿上钩,趁着人家满心欢喜,拿了彩礼细软脚底抹油,溜之乎也。兴许一号大娘做媒婆做的上了瘾,况且这个法子赚钱,那叫一个快呀,于是乎,一而再,再而三,三之后不知道有没有四五六,总之终于有一天,被捉住,锒铛入狱了。

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文玺回想了半天,这么说,这罪名应该叫诈骗才对,不是什么人贩子,人贩子那可多恐怖。

外面似乎有蝉声,天气的确太热了。他喝了口水,记起母亲刚才说到的一号大娘的脾性,思绪又渐渐蔓延开来。

虽然外面说她是人贩子,名声自然不大好了,可是自打她从监牢里出来之后,也便是文玺长大的这十几年光景,他却一天多似一天地觉到,比起自家的那位心狠手辣的“黑老婆”、二号大娘来,这个一号大娘不知要强多少倍!其中重要的一个,便是她不会有那么多心计,也不会在文玺跟母亲相依为命时不仅不伸出援手,还落井下石,冷嘲热讽。不过这一号大娘“没有心计”的评价,放在二十年前,似乎又说不过去。姑且不提这个罢。另外一个便是她的“旧”思想,她应该没读过什么“四书”、“五经”,顶多知道个孔老夫子的名号,然而“在家从夫,夫死从子”的金律却遵守的很好,这条金律在她心里表现的十分的强烈,以致于就算拼死拼活,也要跟儿子住在一起。

这位一号大娘的身世,也的确可怜,小时家里头苦;嫁人没几年,老公又死掉了;两个女儿,一个早早的嫁了人,算到现在似乎该是过的最好的,只是从此便少有联络;另一个就是假扮未婚少女的,似乎她妈妈担了所有的责,使得她不致于也在里面蹲几年,但是后续的故事,却没几个能讲出来;两个儿子,因为家里穷,小儿给人做了上门女婿,连文玺他们本家的姓也要改;最后一个便是大娘拼死拼活要一起住的,名字叫东营的了。这名起的有一丁点,其实也说不上,就是有些奇怪,文玺的父亲不是小名还叫郯城的么,兴许是他老爹生他的时候刚好在东营?搞不明白。

这个文玺的东营哥,今年该有四十多了吧,单身,但不是钻石王老五。儿子的婚事成了一号大娘的心病,这其实有些“人生总是充满苦笑的巧合”的味道:自己早年领着女儿四处骗婚,而今自己的儿子早过了不惑之年,却依旧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孤儿寡母也不能一直就这么下去吧。自然,中间也有那么几回让人生看起来似乎会有某些变化的时候,然而每每儿子相了门亲,稍微有了点眉目,一号大娘便立刻站出来,说:“不,俺不,俺说啥也不,俺要跟俺儿一起住!”

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好几门亲都......

这当然是文玺瞎猜的,不过在没猜到其他原因之前,他没办法不这么猜。一号大娘家里本来也有两间大瓦房,虽然破旧些,并不妨碍住,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相的女人,死活不要跟婆婆住一块。这边厢是死活要单住,那边厢是拼死拼活也要留下来,儿子要娶亲,亲娘就得往外撵,这个东营哥可就犯了难:难不成老娘先在外面找个地儿凑合凑合,缓冲缓冲,等情形好转再接回来?那要是不好转,又或者这媳妇说走就走呢?

一大摊子事。

想到这里,文玺摇了摇头。

杯子里的水快喝光了,炉子上的水壶又开始嗞嗞的响。他起身去灌水,却不小心烫到手,“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原来又是在做梦,”顿了顿神,他自言自语的说,“不过总得来说,这梦还是蛮温暖。”他继续跟自己说,说完冲自己笑了笑。

东方现出一点鱼肚白,睁眼看表,时间已经是六点十二分——哇,今天还要去移民厅的!

抓起衣服就走。


[ 本帖最后由 韩成锡 于 2007-7-1 16:1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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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更新时间: 2008-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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