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孤儿领养潮 收养是个冷静过程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5-28 10:23:53[查看更多的关于新加坡的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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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孤儿收养问题的建议书

汶川地震后,中国心理学会、北京大学心理学系和北京市心理卫生协会联合成立“中国心理学界危机和灾难心理救援项目组”,针对汶川地震可能造成的心理创伤进行定期磋商,以新闻发布会的形式发布专业的指导意见。他们针对与地震孤儿的心理救助密切相关的收养问题,经过磋商,向民政部提出政策建议

民政部:

此次汶川8级大地震发生以来,灾区状况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政府和社会各界全力援助。其中,那些因地震而失去亲人、成为孤儿的孩子们,是大家最为关心的群体之一。很多国内外组织和家庭纷纷要求收养灾区儿童,爱心和热情令人感动。

地震孤儿是一个特殊的群体,其心理状况和对收养家庭的要求都有一定特殊之处。为促进地震孤儿收养工作的良好开展,保障地震孤儿今后的顺利成长,中国心理学界危机与灾难心理救援项目组向民政部门郑重建议:

一、对收养家庭进行全方位评估,选择最有利于孤儿成长的家庭环境

评估至少应该包括,收养动机(应以本身喜欢孩子为主要动机);收养家庭的经济状况(并非越有钱越好,但须在当地中等程度及以上);家庭成员的心理健康状况(不能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家庭其他成员对收养的态度(是否能一致支持) ;收养父母的婚姻状况(要稳定)、文化水平(高一些对孩子的成长较有利)、沟通技能(是否善于和孩子沟通,如果不会四川话,要会说普通话,减少交流障碍)、是否有儿童养育方面的经验(最好有抚养经验)、是否有足够的时间照顾孩子(如果没有,可能会造成孩子的依恋对象不稳定,对孩子成长不利)。这些评估,可以帮助那些遭受过不幸的孩子来到最合适的、最具关爱的家庭中,使他们有一个能够促进其成长的环境。

另外,需要考虑儿童对未来生活的适应情况。(1)环境:如果收养家庭位于四川或与四川文化、生活习惯相似的地区,儿童可能会更容易适应新的收养环境。(2)社会支持:如果儿童处于青少年期,此时同伴关系对其非常重要。如果可能,对处在这一年龄阶段的孤儿的收养,应考虑其可以和重要伙伴保持联系的可能性。

二、对将被收养的儿童进行收养前的心理教育

孤儿已经经历了大地震和失去亲人的心理创伤,他们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才能够从这种剧痛中走出来。在他们被收养之前,也需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这对于他们以后适应在收养家庭中的生活会有积极的帮助。

对于被其他家庭收养,建议给比较大些的孤儿一定的可选择余地。地震导致个体失去安全感和对自己生活的可控制感,这对孤儿的影响更大。如果他们可以表达自己对未来家庭的愿望,并能够得到尊重,对他们未来的心理康复具有重要意义。

三、对收养家庭进行收养前的心理培训

孤儿们大都经历过严重的心理创伤,可能会出现各种不良的心理反应,因此,有必要对收养家庭进行收养前的心理培训,让收养人掌握相关的技巧。内容包括儿童心理、儿童心理创伤的干预和治疗、各种可能问题的应对,以及儿童抚养、营养保健等方面的培训。

四、残疾孤儿的收养

对于残疾孤儿的抚养,希望政府能够提供医疗(包括安假肢的费用和未来心理治疗的费用等)和教育的保障,给收养家庭以支持,才可能让那些残疾孤儿更有机会被收养。

五、对有兄弟姐妹的孤儿的收养

孤儿的兄弟姐妹尽量不要分离,允许这种情况下一个家庭收养多个孩子,避免儿童的再次心理创伤。如果必须分开收养,建议安置在同一个城市中,让他们可以经常见面。

六、建立收养家庭的自助组织

地震孤儿和他们的收养家庭有很多类似之处,可以建立收养家庭的自助组织,以利于他们相互交流、相互帮助。

七、对收养家庭的追踪指导

希望民政部指定专门机构或以基金会形式,聘用相关的社会工作者、成人和儿童方面的心理治疗师、家庭治疗师,将来对收养家庭进行长期的关注,给收养家庭亲子沟通的指导和其它有关的心理支援。

八、收养家庭退出收养的机制

如果收养家庭有虐待孩子的情况发生,或者收养家庭发生重大变故,希望民政部门能够采取有效的措施,提供替代性的方式转移走孩子。

九、提供和孤儿收养相关的科研和培训方面的支持

从收养评估到孤儿进入家庭后的适应过程,民政部门要能够掌握一手的资料,联手心理专家和社工参与长期跟踪的科研工作,掌握孤儿收养的动向以供未来制定相关收养政策的依据。

目前还需要完成和科研有关的工作是收集以往所有跟孤儿收养有关的中外文献,为收养家庭提供有借鉴意义的指导原则。寻找国外比较成型的针对收养家庭干预的计划,在民政部门的领导下,能够给收养家庭长期的心理支持和干预,并根据中国的国情加以适当的调整。

对于给孤儿家庭进行心理辅导的相关机构和心理咨询人员能定期提供有关儿童心理治疗以及家庭治疗等的相关培训,让心理工作者和社工等相关人员能够有继续教育的机会,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希望民政部门能够组织国外高水平的专家和国内在儿童领域的专家共同搭建一个强有力的培训平台,形成一套具有指导意义的培训范本。

帮孩子找到自己的家不容易,后期帮孩子适应新的家更不容易,儿童和他们的家庭可能长期需要心理支援,后期的任务还非常艰巨。我们恳切建议民政部将心理评估和心理支持纳入今后的应急机制之中,中国心理学界愿意力尽所能,为灾后重建贡献自己的力量。 ★


中国心理学界危机与灾难心理救援项目组

执笔人:北京大学心理学系易春丽;北京师范

大学心理学院侯志瑾

2008年5月25日

如何给受灾者恰当的心理关怀

地震灾害会夺去人们宝贵的生命,导致人们负伤并带来疾病的蔓延,会产生相当程度的社会经济损失。此外,还会给那些幸免于难的众多受灾者带来心理上的创伤,给开展救援的人们留下心理上的影响。因此,我们特别邀请同样处于地震活跃带、在地震救援方面积累了大量经验的日本专家撰写此文

首先,让我对此次地震中的众多遇难者致以诚挚的哀悼,希望因受灾而面对诸多困苦的人们早日恢复正常生活,对正在大力开展各种救援活动的人们表示衷心的敬意。

在日本,阪神淡路大地震(1995年日本时间1月17日清晨5:45分发生在神户的7.3级地震)前发生的— —北海道西南海面地震后,对受灾的奥尻岛的孩子们所受的心理影响进行的调查和援助,是日本人开始重视灾害后的“心理关怀”的开端。

如果表现得像平时,那才是不正常的

灾害带来的心理影响当然不限于孩子。无论大人还是老年人,多少都会受到影响。它的表现基本上包括:受灾以后难以入睡、食欲降低、最低血压升高、注意力和记忆力下降、不安、悲叹和愤怒。

在受灾一个星期后,还会出现头疼和腰疼、睡眠障碍、因疲劳积累而产生的虚脱感,随着逐渐明白自己处境而产生的悲伤和辛酸。

恐惧也会时时袭来。对于已经失去的人和物的丧失感也会加深,或者受到惟独自己生存下来的罪恶感的百般折磨。

另一方面,我们也观察到情绪高涨的例子,比如有人增加摄取酒精量。

经历一个月到数个月后,生活逐渐得到恢复,工作和学校以及日常生活步入正轨,身体虽然仍存在一些不调,但强度逐渐减弱;虽然有时也会出现悲哀、不安、痛苦的回忆,但是会逐渐开始关注日常生活,以及思考未来的生活。

这些随着时间变化而产生的反应的变化,是对突发的受害产生的应激反应。人们必须理解的是,这些都是正常的反应。也就是说,无论是谁,遇到灾害都无法再像平常那样。灾害刚刚过去,如果表现得像平时,那才是不正常的。

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发病率, 能达到5%~10%左右

根据受害的程度以及重建生活的状态,此外还有个人的差异,要想达到即使回顾灾害也不会出现应激反应,而且能够接受灾害体验,能够经受新的充满应激性的体验,需要半年至一年的时间。

如果没有生活的重建以及安心和安全感,心灵是无法单独恢复正常的。在这个意义上,心理关怀不仅是心理治疗,还包括生活重建援助等。

另一方面,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是需要精神医学治疗的。但是有必要与急性应激反应(ASD)区别开来 ——急性应激反应,虽然与正常的应激反应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呈现出相同症状,但是在提供各种援助后一个月左右,症状就能减轻。这也意味着,灾害发生后不久开展的高质量援助,会降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发病率,反之没有受到适当援助将导致发病率上升。

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主要症状是:无法入睡、焦躁、忐忑不安等经常采取警戒状态的过度警觉;睡眠中或者睡醒时突然重新浮现受到外伤的瞬间而使受灾者备受煎熬的侵入场景或者再体验;意识完全被恐怖笼罩、知觉和感觉失常导致的一种失去现实感的状态持续存在的麻痹或者意识狭窄。此外还有可以称为上述症状结果的有意识或者无意识持续逃避。创伤后应激障碍主要存在上面三四种症状。

这些症状原本是受灾后不久的正常反应和急性应激障碍,但是如果灾害结束一个多月,仍然无法恢复正常的社会生活,那么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专家进行治疗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发病率虽然取决于受害程度,但是据说能够达到5%~10%左右。

社会援助是重要的关怀

灾害后不久出现的反应,无论是孩子还是成人,无论男女,都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过去经历过类似的体验或者体验过辛酸但能够加以克服的人,他的忍耐程度将比较高。

另一方面,由于高龄的人失去的更多,因此有时需要特别加以照顾。不过,在这一点上,缺乏经验的孩子更容易接受有害的影响。

对于灾害后的心理关怀来说,重要的观点是:虽然个人之间存在差异,但是对所有的受灾者都应该提供关怀。

至于什么是关怀,首先要说起应激反应这个词。为了减少应激反应而缓和应激就是关怀。因此一开始的时候应该确保食物、水、安全的休养场所,改善居住环境,注意提高清洁和舒适度,可以说社会援助是重要的关怀。据此,人们的安全感将会增强。

如果能够与亲人和朋友在一起,在安心的情况下,只要想说就不掩饰感情地说出自己经历的事情,并且让别人与自己的感情共鸣,那样安心感将会增强,促进心理的恢复。

如果志愿者和援助者的慰劳以及温暖的话语、心理教育,能够告知受害者在这种情况下不能保持平静是正常的,也将发挥作用——因为受灾者将对与平时不一样的自己和家人的状态感到不知所措。

日本2004年发生新县中越海底地震后,有的中学生出现遗尿的症状,母亲感到极为担忧。对此,如果进行心理教育的说明,告知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应激反应,虽然不知具体何时会痊愈,但会逐渐恢复正常,那样就能让妈妈放心了。如果妈妈能够安心,孩子也会安心。

不能强迫受灾者表现出感情来

至于孩子,经常出现的反应是器官退化。包括遗尿、依恋(父母或年长者)、做出与年龄相比显得幼稚的行动、梦魇、忐忑不安、失魂落魄、思考能力减弱等。

地震灾害的特征之一是:周围熟悉的事物突然变得凶险起来,成了凶器。因此很多受灾者都丧失了安心感。特别是对孩子们进行心理关怀的时候,最大的目标是恢复安心感和安全感。

为此,现在有必要采取的措施是:对于受灾地区的孩子,要比平时更加关注其与家人和熟人的联系,充实社会援助,并且关怀周围的大人,使他们稳定下来。

孩子们不会讨厌被抱起来、被亲昵和说话,会完全接受这些。

而且,我们观察到孩子们希望通过玩耍来渡过心理危机的例子。例如,玩灾害游戏、建造房子然后推倒,反复把偶人埋到土里再挖出来,这在大人来看是很不严肃的,但是对于孩子的心灵创伤的治疗却是重要的工作——大人们应该让他们好好玩。

恢复稳定感还包括帮助恢复此前的日常行动,例如去学校上学等。这次,根据报道,有很多孩子是在学校死去的。即使如此,也应该把幸存的孩子集中在一起,让他们接受以前的老师和大人的帮助,这是重要的恢复方式。

失去家人和重要的东西,长时间悲叹,的确容易加深创伤后应激障碍。但即使是这种情况,还是要让他将自己经历的可怕和可悲的事情哭泣着、或者怒气冲冲地、毫不掩饰感情地讲述出来,将其作为自己人生的一部分,这将对减轻症状发挥作用。

但是,不能强迫受灾者表现出感情来。只有恢复了安心感和安全感后,受灾者自然而然涌动出的情绪,才有利于恢复。

未来仍要为他们助威

另一个容易被忘记的是,负责支援的人们是第二个受灾者。负责提供支援的人们也要留意自己的身体和心理,结束援助回到家以后,即使和受灾者一样体验到应激反应,也是正常的反应。

他们也希望与没去援助的人们分享体验,互相倾诉。而且,还不要忘记对看家的家人们进行犒劳和感谢。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们观察到:孤立无援感,会加深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反应。在地震刚刚发生后,受到周围的人以及政府和国际的关注,也有人提供援助,但是过了一个月以后,媒体的关注可能会转移。

再过三个月,人们也许将不再那么关注大地震。那时,受灾者可能将加深孤立感和无力感。面对未来漫长重建的受灾者,那时,如果能够听到很多人在为他们助威,那么将在真正的意义上帮助每个人实现心理恢复,并恢复正常生活。

由于篇幅有限,说得不是很充分,祈愿中国的受灾者们能够早日痊愈和重建生活,以此作为我的致辞。 ★

室兰工业大学共同讲座/环境科学和防灾研究中心

副教授前田润 蓝建中译

(本文来源: 作者:王小英 罗雪挥)

地震孤儿领养潮

汶川大地震之后,中国迅速掀起一股领养地震孤儿的热潮

★文/王小英

5月14日(地震发生后第三天),南京《金陵晚报》。值班的实习生牛婷,从早上8点到中午1点,共接了129 个热线电话,“99%都是关于领养地震孤儿的。”

另一个值班人员接的140多个热线,内容同样如此,电话中,有的声音急迫,有的是哽咽着说的。

很多媒体的新闻热线,都变成了领养孤儿的报名热线。

《收养法》从未受到如此大的关注

许多城市都在互联网上发布了报名热线。除四川省民政厅、绵阳、阿坝民政部门以外,重庆、上海、广州、深圳、石家庄、宁波、东莞、昆明、乌鲁木齐等地都有孤儿领(助)养热线。

唐山民政局统计,截至5月22日,唐山有1700个家庭报名领养地震孤儿。

5月21日,四川省民政厅发布公告称,孤儿的收养登记工作职能在各级民政部门,而四川省民政厅没有授权任何组织和个人开展收养孤儿的登记工作。四川省民政厅办公室副主任赵汝鹏说,孤儿收养登记等工作目前都没有开始进行。

24日,记者致电以上热线。重庆妇联、东莞等方面称已经停止报名,但会把以前报名登记的数千条信息转交给当地民政部门。乌鲁木齐的热线依然还在进行,其他地方的热线仍是占线忙音。

除了热线电话,60余名上海网友还在QQ群中成立“汶川孤儿亲友团”。奇虎网上一个“如何领养灾区孤儿”的帖子引发报名登记,截至22日已经有13855人留下联系方式。

在“震后孤儿收养讨论组”的QQ群中,一个自称跟四川民政部门有联系的人成为人们追捧的焦点,很多人都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他,希望有孤儿领养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新浪网上也出现收养意向人资料登记,截至5月25日23点20分,国内有意收养者共69233人,国外310 人,这个数字还在增长。

一位母亲留言说:“我敢肯定,我们的《收养法》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大的关注和研究。”

这次事件给所有的NGO都上了一课

除了民政部门,民间力量也自发地参与到地震孤儿的领养活动中来。

SunnyMonday志愿者策划服务社,是一个关注青少年儿童成长的NGO。5月13日晚,负责人莫克就和伙伴讨论,决定做孤儿领养方面的志愿活动,他们熬夜做出一套策划方案。

他们的计划是:通过网络等平台招募志愿者,开展孤儿领养家庭报名活动。考虑到领养孩子的家庭需要掌握一定的心理知识,莫克招募的志愿者首先是做家庭辅导员——为报名的家庭提供一定的心理知识培训材料。

为莫克招募志愿者的,是他们的一个伙伴平台——慈善1+1,后者招募到了30多个志愿者负责报名系统,160 多个遍布全国各地的家庭辅导员,其中100多名是具有一定专业知识的心理关怀志愿者。

为了对报名登记人的信息进行保密,并且提高效率,莫克还在一家网站的支持下,开通了一个领养家庭电子报名系统 ——最重要的是,从报名到认养孩子的三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里,报名者将接受“是否做好接受孤儿的心理准备”的完整的跟踪和培训过程。报名者的信息也保证不会被外界看到。

到5月24日早上10点,已经有4175个家庭报名。当天,通过该系统的群发功能,服务社招募到的专业心理关怀志愿者,将编写的培训材料发给了每一个报名的家长。

莫克和他的同伴还建立了21个在线问答QQ群,通过这些群对人们进行指导。

莫克曾和四川省民政厅联系,对方答复:“目前精力不够”。尽管无法保证这些登记信息最终会被民政部门认同,但莫克认为中国的NGO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为国家分忧的荣誉感、紧迫感和责任心。

“这次事件给所有的NGO都上了一课,我们可以给政府做一些外包的工作。”莫克说,我们能给政府减轻一些负担。

对孩子挑挑拣拣也是一种伤害

领养登记热潮中,表达领养意愿的人群有着形形色色的心态。

在一家证券公司工作的徐君,想领养“一个最好健康的三岁以下的女孩儿”。这几天看电视新闻时,4岁的儿子问, “妈妈,为什么有那么多小朋友的书包被排放在地上?”

徐君说:“宝宝,那个地方地震了,很多学校倒了,很多学生被压在下面,可能会离开这个世界。”

宝宝说:“如果这个地震是在北京,你可能再也看不见我,我也可能再也看不见妈妈,我会伤心的。”

徐君说:“灾区的小朋友没有了妈妈,是不是很伤心?”

“是啊。”

“那我们把他接到我们家来,让他有妈妈,有爸爸,你就是小哥哥,好不好?”

“好,我们不让他伤心”。

儿子的这句“我们不让他伤心”,让徐君下了决心。这几天她忙着看有关心理方面的材料,并且准备亲自去四川的民政部门联系。

徐君是符合收养条件的人,也有很多在目前的规定下并不符合条件的人,也参与到这场庞大的孤儿领养登记潮中。电视节目制片人六月飞雪(网名),离异,有个上高一的女儿。她想领养一个10岁以下的女孩。

许多人说她作为一个单身母亲,不适合领养孩子,但一岁时就被收养的六月飞雪,并不认同,“我知道这些在养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需要什么。我自己内心深处有很深的体验,我的养父母在这方面做得并不好。我是经历之后的感悟,而别人都说的是理论,我想我的心会离她很近。”

山东日照的孙文梅则是出于另一种原因。去年她怀孕3个月流产了。医生告诉她再次怀孕没问题,可她还是怕自己经受不起流产的打击。

不同于大多数人,孙文梅对收养的孩子没有太多的要求和条件。她希望是个6岁以下的小女孩,但是男孩或者是大一点的,也会接受。“如果真是残疾孤儿,我也不会拒绝,但我会考虑再生,因为我不可能照顾孩子一辈子,再生个孩子可以互相帮助。”

孙文梅说,对孩子挑挑拣拣也是一种伤害,收养小孩就应该像对待初生的婴儿一样,“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孩子们不是货物。” ★


收养的铁律

大部分受访者认为,收养孤儿必须是一个冷静的过程,因为涉及到被收养孩子的一生,务必使孩子的利益最大化

★本刊记者/罗雪挥

“我强烈建议给孩子们找到温暖的家,别集中到一块,像我们似的。”唐山孤儿张有路对记者说——唐山地震时,他刚刚九岁,被送进了福利机构:育红学校,并在那里一直生活到初中毕业。

张有路说,虽然温饱无忧,但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孩子们很少有机会和社会交流,这导致了孤儿们“适应社会的能力几乎为零”。

“现在很重要的事情是要区分年龄层,赶快确认主要的照顾人,不要让他们在各种机构和临时家庭中被踢来踢去。” 台北教育大学心理与咨商学系教授梁培勇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他认为,特别是学龄前儿童,如果能够尽快确定收养家庭,会很快跟新的照顾人建立好的关系,更有助于受创心理的恢复。

梁培勇曾经在台湾9·21地震两周后就参与台湾地震孤儿的心理辅导,并一直跟踪研究。他发现,曾经出现监护权或主要照顾者变动的台湾地震孤儿,大都适应得不太好。

谁最合适领养孤儿?

现代收养制度源于《法国民法典》。一战后,大批流浪孤儿的出现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各国都修改了相应的法律,其目的“仅在于对无子女的人予以父母的权利,对无父母或父母无养育能力的人予以父母的保护。”二战后,通过收养制度保护儿童的功能日益得到加强。

1989年,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明确规定:“关于儿童的一切行动,不论是由公私社会福利机构、法院、行政当局或立法机构执行,均应以儿童的最大利益为一种首要考虑。”

特大灾难后孤儿的收养是一项特别的一直很受关注的人道主义措施。比如印尼强烈地震引发大海啸后,收养孤儿的申请书曾像雪片一样飘入斯里兰卡认养机构,比国内海啸孤儿总数的两倍还要多,申请人包括斯里兰卡总统钱德里卡·库马拉通加夫人。

对于汶川大地震后同样受到强烈关注的孤儿,民政部下属中国社会工作协会儿童希望救助基金工作部长期从事儿童救助工作的负责人张雯建议,收养申请人最好有过孩子,能够理解孩子。

也有专家持相反意见。台湾真善美生命潜能研修中心创办人许宜铭告诉记者,建议优先考虑那些无法生育、原本就打算收养孩子的家庭,因为他们真的需要。

如果可能的话,最好由亲人来抚养。台北教育大学心理与咨商学系教授梁培勇介绍,台湾9·21地震孤儿几乎都是亲戚在收养。他说,“先要提醒的是,这些孩子都是背井离乡。孤儿到新的监护家庭,也要同时适应新的环境。”他举例,有一名地震孤儿后来到台北就读,因为原来在台中的家里使用闽南语,到台湾北部需要用国语交流,马上就面临适应困难,学业掉了下来,紧接着就会影响孤儿的自我评价。

是尽量靠近地震孤儿的生存环境,以使得语言、文化风俗乃至饮食习惯更为贴近?还是寻找更好的物质文化条件,以期给地震孤儿们带来新的人生机遇?

南京工业大学副教授汪自成近日一直在关注灾区孤儿收养问题,认为有关部门提出地震孤儿主要由当地政府来安置、由当地民间力量来收养的做法是值得探讨的。

汪自成认为,灾区失去父母的孩子由灾区失去孩子的家庭优先收养,更符合人道主义。但从理智的角度看,灾后重建的压力很大,抚养能力和帮助这些孩子发展的能力有限;而东部地区经济较发达,可以给孩子提供相对更好的抚育条件和发展机会,有助于保障“儿童的最大利益”。经济发达地区的收养活动,还可以缓解灾区当地政府安置“三孤”中其他“两孤”即孤老和孤残人员的压力。

汪自成强调,收养家庭筛选过程一定要透明,在信息公开的条件下竞争,这样不仅可以相对公正地解决收养人大大超过被收养人的现实难题,而且也能够形成一个软约束,使得收养家庭今后能一直善待被收养的孤儿。

大部分受访者认为,收养孤儿必须是一个冷静的过程,因为涉及到被收养孩子的一生,理性比感性更重要,务必使孩子的利益最大化,“为了做善事收养,可以稍候一下。”许宜铭表示。

大龄伤残孤儿怎么办?

像很多机构一样,中国收养中心这两天的电话也几乎被打爆。但是,每当充满爱心的申请人被问及是否能够接受大龄、少数民族、伤残孤儿时,大部分人都打了退堂鼓。很显然,大龄孤儿在收养热中被冷落。

按照中国现行《收养法》的规定,不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才可以被收养。如果没有特殊的政策出台,已经满14岁的灾区未成年人只能被爱心人士抚养而不能够被收养。

汪自成一直从事行政法研究,他认为:“在付出大量的精力、财力与心血将被抚养人抚养成人后,法律一开始就否认理应存在的父母子女关系。这对于抚养人来说显然是不公平的,也势必会阻滞民众抚养这些亟待救助的灾区未成年人的热情。 ”

他呼吁,考虑到汶川地震已经被国家确定为特别重大突发事件,且大量灾区未成年人直面被抚养的难题,故应当由全国人大常委会抓紧启动修改程序,建议在《收养法》第32条规定(民族自治地方的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委会可以根据本法的原则,结合当地情况,制定变通的或者补充的规定。自治区的规定,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备案)中,增加一款为,“因自然灾害、事故灾难和公共卫生事件等特别重大突发事件而产生的收养,可以不受被收养人十四周岁、收养人无子女和收养一名的限制 ”。

汪自成向《中国新闻周刊》坦承,地震孤儿如果年龄超过14周岁,大家收养的热情的确不是很高,但是也不排除有少量爱心人士拥有这样的积极性。更何况对所有未成年人都给予特别关注,这是符合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的精神的——该《公约》就是将儿童界定为18周岁以下的任何人。

汪自成还发现现有孤儿的定义是模糊的。按照中国《收养法》和民政部规范性文件的解释,孤儿应该是指14周岁以下、父母双亡的儿童;但是在民政系统实际对孤残儿童的扶助中,孤儿有时也被定位为未满18周岁、父母双亡的未成年人。汪自成认为,这需要抓紧界定。

收养程序远比想像复杂

民政部网站最新发布的《民政部新闻发言人关于“三孤”人员收养安置问题的答问》,表明目前正采取福利机构集中收养和其他就近就便临时安置方式,对这些儿童进行妥善的临时安置。同时,积极为这些孩子寻找家人。

“事实上,现在每天都有儿童被父母或亲属认领,与家人灾后团圆。”此前民政部救灾救济司副司长邹铭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表示,关于收养地震孤儿的特殊政策相关业务部门正在研究中,而特殊政策将一定会有利于孤儿的健康成长。

但收养的程序远比想象中复杂。隶属于民政部的中国社会工作协会儿童希望救助基金工作部负责人张雯告诉记者,那些现在被称作“孤儿”的孩子,也只能叫做“临时孤儿”,她认为比较严谨的说法是,“这些儿童都是与父母离散,需要帮助的孩子。”

即使按照实际情况能够被确定为孤儿,经过当地民政部门初步确认其孤儿身份,必须在报纸上登出公告公示一段时间,没有人有异议,才可以被收养。

张雯表示,这是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至于何时能够进入收养程序,她表示,“我一点都不知道需要多久,可能至少需要几个月。”

无人收养的大龄或者伤残的孩子,最后还是会由国家负责,张雯认为,可能会建立类似“孤儿学校”这样的机构,比如著名的吉林孤儿学校,确保孩子们能够在那里学习和生活,获得一技之长。

国际收养法研究领域知名学者、湖南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蒋新苗向记者介绍,海啸过后,一些亚洲国家对外国人收养海啸孤儿收养程序上做了改进,没有放宽收养条件,但是在收养时间上加快了。

蒋新苗认为,如果有外籍爱心人士提出收养“地震孤儿”,建议有关部门也可以对收养程序进行一些简化。不过蒋新苗表示,按照有关国际公约,应该是“国内收养优先、保证儿童最佳利益”。

如今的“地震孤儿”中,将有部分陆续进入收养家庭。但是收养一个地震孤儿,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台北教育大学心理与咨商学系教授梁培勇在《双亲死亡孤儿之心理历程研究》成果报告中总结,“地震当时年龄在学龄前的孤儿,目前几乎都称呼主要照顾者为爸爸或妈妈,且生活适应都相当不错。可是若是小学高年级以上者,其监护人常会以‘不亲’‘好像客人’ 等形容词描述与孤儿之间的关系;且孤儿本身也表示无法将监护人视为父母。”

他向《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表示,监护人一定在心理上要有所准备。对于这群孩子来说,传统的所谓“时间会解决一切”,并不是那么容易。即使在地震灾难过去五六年后,每逢生父母的生日和忌日,包括父亲节和母亲节,这些孩子的心情依然会变得黯淡。 ★

(本刊记者周丽娜对此文亦有贡献)(本文来源: 作者:王小英 罗雪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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